唐念念已经到了县城,骑了一个多小时,屁股都颠麻了,现在的马路坑坑洼洼的,路况很差,可惜她空间里那么多好车子,都拿不出来。
诸城她前世来出过差,虽然是个小县城,但是全国百强县,经济很发达,县城也十分繁华,她是机电工程师,在沪城一家德资企业上班,有一段时间她在售后服务部。
因为售后服务部虽然工作强度大,还要经常出差,但补贴高,差旅费也高,每个月省下的差旅费和补贴,比工资还多。
她在售后服务部待了三年,攒够了房子首付,就去了清闲的技术部搞研发,可惜一年都没享受到,末世就爆发了。
唐念念站在街道上,看着眼前灰扑扑的城市,没有高楼大厦,也没有五光十色的霓虹灯,更没有车水马龙,就是个不起眼的小县城。
街上的行人也灰扑扑的,穿着灰蓝黑三种颜色基调的衣服,男女都以短发为主,街上几乎看不到胖子,也看不到秃子。
每个人的头发都乌黑浓密,精气神十足,走路昂首挺胸,面上带着自信的微笑,眼神比入党宣誓还坚定。
唐念念在路边站了许久,就看着这些来来往往的行人,突然穿过来的那种飘渺感,此刻仿佛尘埃落定一般。
从此以后,她就是这个世界的钮古禄·唐念念了。
她会替原身好好生活的!
现在的诸城县城很小,骑车半小时就逛完了,工厂也不多,前世的诸城大大小小的工厂很多,而且基本上是板块经济,每个乡镇都有特色产业链。
她记得有个乡镇是袜业之都,生产的袜子占了全世界的百分之九十。
还有个乡镇是珍珠之都,养殖的淡水珍珠占了全世界的百分之九十。
还有五金之乡,衬衫之乡,织布之乡,香榧之乡等,因为有成功的产业链,村带村,人带人,每个村的经济都很发达,家家户户都造了小别墅。
前世唐念念去诸城出差,就是去五金之乡的一家机械厂售后服务,那一个镇就有七家上市公司,小小的镇比有些大城市还繁华,农村里也都干净整洁,都住大别墅,让她大开眼界。
不过现在的诸城人民,都还在贫困线上挣扎着,连温饱都没解决。
唐念念有点兴奋,改革开放的春风,即将吹满大地,浙省这边算是先驱了,她有技术有能力还先知了两个世纪,肯定能当上富一代,再不用当苦逼的打工牲畜了。
展望了下美好繁华的未来,唐念念心情好极了,冷漠的脸也多了丝笑容,她四下看了看,准备去打听下黑市,把背篓里的野兔野鸡给处理了。
按照她前世看年代文的经验,黑市一般都在隐密的巷子里,会有人守在入口,县城统共就这么点大,很快唐念念就找到一处可疑的巷子。
巷子口有个老人东张西望,鬼鬼祟祟的。
唐念念停好车子,上了锁,在外面套了件黑色连帽风衣,还系了块围巾,大半张脸都遮了,只露出眼睛。
“大爷,换东西!”
唐念念靠近大爷,递过去一支红双喜香烟,她记得七十年代有这个牌子。
大爷脸上的警惕消散,面露笑容地接过烟,放在鼻下嗅了嗅,笑容更深了,这可是高级货。
他没舍得抽,夹在耳朵上,等嗅个两三天,过足了瘾再抽。
唐念念给大爷看了背篓里的东西,大爷伸出一个巴掌,道:“五分钱!”
进去买不要钱,卖要五分钱。
唐念念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,有十块五块的,还有些分票,她找出一张五分的,递给大爷。
大爷看得暗暗惊心,这丫头也太有钱了,这一把至少二十。
“丫头,里面什么人都有,东西揣好了。”
大爷语意双关地提醒了声,黑市里鱼龙混杂,扒手也多,不过一般都是小打小闹,不敢搞大的,搞大的话黑市负责人肯定不干。
“谢谢大爷!”
唐念念点了点头,将钱放回了口袋,实则收进空间。
就算是神偷也拿不到她的钱。
真正的黑市和她想象的不一样,她以为很热闹,但其实挺冷清,巷子也就五十来米,每隔一两米就有人蹲着,面前摆的东西不多,也就一两个小袋子。
大部分是农产品,大豆番薯土豆板栗蔬菜这些,大米面粉油很少,肉更看不到,还有些卖布的,有尼绒的确良灯芯绒等,布倒挺受欢迎,有不少人去买了。
吃食有人卖,但不算多,这些东西不顶饿,又没油水,城里人只想要粮食,可农村都缺粮,根本没多余的粮食拿出来换。
还有几个人蹲在巷子最里面,戴着帽子,帽沿压得特别低,面前没摆东西,时不时都会抬头看看,形迹特别可疑。
“姑娘,换布吗?上好的的确良花布,百货公司八角一尺,还要票,我这不要票,一块一尺!”
卖布的男人看到唐念念,低声卖力推销着,似是看出唐念念是有钱人,还拿出几块碎布头,让她挑选花色。
唐念念摇了摇头,她还想把空间里的一批的确良布处理掉呢,都是怀旧风,等改革开放后,这些布都不值钱了,还不如现在卖了挣钱。
“姑娘,要尼龙袜吗?一块二一双!”
另一个男人凑了过来,手里是几双花不溜秋的尼龙袜,这种袜子七八十年代特别流行,经久耐用,穿一年都不会破。
以前的尼龙袜,特别牢
但穿上后脚特别臭,九十年代就很少有人穿了,都被各种棉袜竹炭袜取代。
“这么贵?”
唐念念脱口而出,76年的一块二,都能称一斤半猪肉了,袜子居然这么贵?
七十年代的尼龙袜确实要一块多一双,作者和老人打听过
“姑娘,这可是尼龙袜,一块二不贵的,穿几年都不坏,百货公司也要这个价格的。”男人笑着解释。
“我买一打,便宜点。”
唐念念空间里有好多棉袜,但不能拿出来。
款式和材质都和现在的尼龙袜都不一样,拿出来就会暴露她空间的秘密,在末世熬了三年,她学会了一个道理——
小心驶得万年船。
她穿在脚上的就是尼龙袜,大脚趾破了个洞,脚趾头都戳出来顶在球鞋上,特别难受,但她的袜子还是全家最好的。
唐老太徐金凤唐九斤他们的袜子,都是补丁摞补丁,都看不出袜子的原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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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念念回到家,分给唐老太一百零九块二分,她只要了一百块,加上杨红玲那的四十,她现在有一百四的巨款了。
“你姑娘家身上揣那么多钱干啥,奶替你保管,要买啥问奶要!”
唐老太很不满,死丫头花钱大手大脚,一百四在这死丫头口袋里,绝对放不到一个月。
“我有大用处,这是铒,以后钓更多的钱。”
唐念念表情很正经,语气也很真诚,因为她说的是真话。
唐老太不信,嗤了声道:“你那手比鸡爪子还松,还想钓钱?别把家里的东西赔出去就阿弥陀佛了!”
唐念念鼓起了腮帮子,想要反驳,唐老太没给她机会,举例子反击她:“说你还不服气,小时候你给那狼崽子吃了家里多少粮食,这事你忘了?”
“还有齐国华兄妹那对白眼狼,从你那儿昧了多少东西?”
“我那是放长线钓大鱼,瞧,大鱼在你兜里呢!”
齐国华兄妹的例子,唐念念很不服气,指了指老太太的口袋,刚揣进兜里,还热乎的钞票,她奶就不认账了。
唐老太噎了下,捂紧了口袋,没好气道:“那狼崽子呢?吃了咱家那么多粮食,你钓的大鱼呢?一去不回了?”
唐念念回忆了许久,才想起了老太太说的这个狼崽子,原身是有这么个事儿。
狼崽子住在牛棚那儿,叫什么没人知道,村里人都叫他狼崽子,因为这男孩小时候和一群野狼生活,唐青山老爷子上山打猎发现了他,给带了回来。
当时狼崽子胆小敏感,看到人就龇牙,还学狼四肢行走,行动特别迅速,这孩子来历不明,村里没人肯收养,唐青山倒想养,但唐老太不同意。
最后是牛棚几个老人收养了孩子,唐青山每次打猎的猎物,都会分一些给牛棚,狼崽子和村里的孩子玩不到一块,但和唐念念关系很好。
唐念念经常会偷拿家里的吃食,投喂狼崽子,唐老太每次看到了,都装作没看到,在唐念念十岁时,狼崽子被开着吉普车的人接走了。
狼崽子跑来给唐念念告别,还送给她一枚狼牙,之后两人没再见过面。
唐念念回想起了这段往事,脑海里出现了个黑黢黢的男孩,眼睛特别亮,瘦巴巴的,比她还矮。
啧,小可怜虫!
唐老太以为她心虚了,得意地哼了声,“说不出来了?那狼崽子的大鱼,这辈子都别想了!”
“那可不一定!”
唐念念脱口而出,都没过脑子。
虽然她也觉得这波投资,大体是亏了,但嘴上肯定不能认输,杠就对了!
“奶,以后我赚大钱,给你打大金镯子,两条腿两条胳膊脖子都挂满!”
唐念念开始画大饼,唐老太虽然贪财还小气,但心还不错,这些年也没亏待原身,吃喝都是最好的,还供了高中,在农村能让女孩念高中的,少之又少。
“我是狗?还脖子挂满?”
唐老太白了眼,但嘴角带了些笑,也没再追问一百块了,本就是给这丫头补身子的。
想想也是个可怜丫头,唐家当年在沪城多有钱啊,住别墅开洋车,要不是……这丫头可是千金大小姐呢!
老太太心里软了软,声音也放软了,“我去上工了,你下午别出去乱窜,家里好好养养,都烧四五十度了,也不知道脑子有没有烧坏!”
“奶,我去山上给你打野猪!”
唐念念表情特别诚恳,她馋猪肉了。
百岁说山上有好多野猪,但在深山里,还特别凶。
但没关系,她有空间,还很凶残,野猪看到她才要逃!
“打你个头!”
唐老太已经走到门口了,听了这话,回头狠狠瞪了眼,根本没当真。
自打老头子走了后,村里可再没能打野猪的人了,这死丫头满嘴跑火车,就算野猪撞死在她面前,那细胳膊也拖不回来。
唐老太骂骂咧咧地去上工了,家里只剩下唐念念和唐九斤,大眼瞪小眼,还有屋子里嘤嘤哭泣的唐五斤,没人理她。
“二姐,我去打猪草。”
小丫头挺忙的,虽然只有七岁,但每天都要拾柴打猪草,小小的肩膀承担了大大的担子。
唐念念也背了个筐,拿了把柴刀,和九斤一块上山了。
百岁摇着尾巴,跟在她们后面。
一到山上,九斤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一片丰盛的草坡,用镰刀熟练地割了起来,唐念念站在山坡上眺望,百岁站在她身边。
“二姐,你去哪?”
九斤大声问。
“上面看看。”
唐念念随口答了句,和百岁朝山上爬,江南早春的山是嫩绿色的,空气里还有浓郁的腊梅香,山上有很多野腊梅树,正是盛开的时候,特别香。
半山腰处,有个戴着眼镜的清瘦老人,靠着树坐着,看着坡上的两头牛,牛悠闲地吃着草,尾巴不停地甩着。
老人很瘦,可又很肿,脸色蜡黄,肿得发亮,穿了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还打了不少补丁,老人的眼镜腿上粘了胶布,看起来很落魄,但全身上下却透着书香气。
唐念念朝老人看了眼,目不斜视地往前走,老人也看到了她,只是淡淡地看了眼,继续盯着牛。
他们这些人,和村里人素不来往。
“老章,瞧这是啥?”
一个同样穿着补丁摞补丁的中山装的高大老人,双手捧着,欣喜地跑了过来。
“快吃,是甜的。”
老人手里的是白嫩嫩的白茅根,农村孩子的零食,有淡淡的甜味,但不解饥。
白茅根,吃过吗
“一起吃。”
章学成拿了一根啃,淡淡的甜味让他的饥饿缓解了一些。
高大老人没吃,他也很瘦,脸也是浮肿的。
章学成将白茅根塞进他嘴里,两人相视而笑。
“坚持就是胜利,老章,咱们一定要坚持啊!”
高大老人津津有味地嚼着草根,靠在树上,抬头看着蓝蓝的天,他在安慰老章,也是在激励自己,他们肯定都能回城的。
“嗯”
章学成淡淡的应了声,这些年他辗转各地的牛棚农场,在唐村这两年算是最安定的,他已经不抱希望了,但不能扫老邓的兴。
在唐村放一辈子的牛也挺不错,可他想念国外的妻儿,更为他的一身本事抱憾。
希望他还能撑到和妻儿团聚的那一天!
已经爬了很远的唐念念,耳朵很灵,听到了两位老人的谈话,心思一动。
住在牛棚的老章?
这个人不是柳婧兰的贵人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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